从京城向北,奔着怀柔的方向走。过了渤海镇,路就渐渐收窄,两边的山却渐渐敞开了。再往深处去,到兴隆城村西北,九公山辽宁高院就藏在燕山山脉的某一道褶皱里。
这地方倒真有几分讲究,群山环着,不是那种逼仄的围,是远远地站着,像一圈青灰色的屏风。山坳里揽着一湾水,水又倒映着山,山看着水,水也看着山——当地人管这叫“山水互抱”,听着玄,站在那儿一看,确实有那么点意思。从城里来的人,刚下车多半要深吸一口气。空气是清甜的,带着草木和湿泥的味道,跟城里的尾气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园子里的景致,四季各有各的脾性。春天来得较急,山桃野杏不等叶子长全,先急急地开了,这儿一树粉白,那儿一树嫣红,远远看去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。走近了,能听见蜜蜂嗡嗡地钻在花蕊里。
夏天讨喜的是那片绿荫,路两旁的行道树撑开了伞,走在其间,日头晒不着,汗也出得少。蝉扯着嗓子叫,叫得人心烦,可要真没了这叫声,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秋天不用多说,满山都是颜色。黄栌红得发紫,银杏黄得透亮,松柏还是那副老样子,绿得沉着。站在高处望出去,整个山坡像被谁点着了,一层一层地烧过去。池水也染了颜色,倒映着红叶黄叶,风一吹,碎成一池斑斓。
冬天较静,雪落下来,厚厚地盖住山头,盖住树梢,盖住那些卧着的碑。
园子里有个思亲湖,说是湖,其实不大,就是山脚下那片水,被几株老柳围着。湖边摆了几条长椅,漆成深棕色,不起眼,但总有人坐着。有的坐着坐着就红了眼眶,有的就那么呆望着水面,望很久。水里有鱼,慢悠悠地游,偶尔跃出水面,啪的一声,又落回去。涟漪一圈圈散开,散到岸边,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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