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间来炎黄陵园，无非就是找块碑、磕个头。如今再去看，安葬方式已经分出好几条道儿来，各家按着自己的心思选。

传统立碑葬还是占了大头，墓位顺着山势的台地排开，花岗岩的碑石有素面的，也有雕了松鹤纹样的，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。

往坡地缓处走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。草坪葬、花坛葬的区，乍一看不像墓区。草地上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标识，有的是一块掌心大小的景石，刻着名字和生卒年；有的干脆就是一小丛花，花下埋着可降解的骨灰容器。来这儿祭扫的人，动作轻得多，话也少。

除了这两种，园里还设了骨灰寄存业务。一栋灰砖小楼，里头一排排架子，格子里放着大小不一的骨灰盒。寄存这事儿，说来有点特殊。

说起来，这些不同的安葬方式，倒不是随便划拉出来的。每一类，背后都有一套规矩跟着。墓穴挖多深、碑材用哪儿的石头、刻字用什么刀法、草坪葬的景石埋多深才不影响割草——这些细节，园里都定了标准。做墓碑的师傅干了几十年，封穴用的胶泥掺多少砂石比例，心里有数。负责草坪养护的工人，哪片区域该修剪了、哪片区域的草长得盖住了标识，手里有本台账。这些事儿，外人不大注意，但年年来扫墓的人，慢慢能觉出来——碑没歪，字没花，草整整齐齐的，看着舒服。

交通的事儿，也是绕不开的。炎黄陵园在天寿山麓，从市区开过来，不堵车一个多小时，赶上清明这种日子，两个小时打底。有人年年都来，摸透了路——早点出门，七点前上高速，避开大部队；有人头一回来，跟着导航走，结果堵在半道上，急得直按喇叭。园里这些年也琢磨这事儿，开了远程业务和代祭业务。电话里说清楚墓位编号，工作人员替你去扫墓、替你摆供品、替你鞠个躬，完了发照片过来。隔着屏幕看，总归跟自己站在那儿不一样，但好歹也是个念想。

清明那天的阳光，从山脊线漏下来，打在花岗岩碑上，也打在草坪的花枝上。有人沿着台阶一级级往上走，手里拎着竹篮，脚步不快不慢；有人站在寄存楼前，对着某个格子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山风过处，松涛声隐隐约约的，像是有人在远处应着什么。选哪种方式安顿亲人，说到底，不过是活人给死人找个地方，也给自己留个去处。每个清明来这儿的人，心里大概都揣着同一句话：人走了，念想还在，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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