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后，天寿山脚下的人渐渐多起来。有人提着竹篮，有人抱着菊花，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。炎黄陵园就坐落在这一带，三面环山，一面临水，地势像个微微敞开的怀抱。

说起来，这些年安葬方式确实多了不少讲究。不光是立块碑、种棵树那么简单，背后折射的，是园区在有限土地上如何既照顾到功能需求，又不失人文温度。这事儿，搁二十年前没人细想，如今却成了各家陵园暗暗较劲的地方。

炎黄陵园的安葬体系，算是层次比较清晰的那一类。

传统立碑区是园子的根基，也是大多数人家头一个会考虑的选择。墓位顺着山势的台地一层层往上排，坐北朝南的朝向自然是首选，实在地形受限，也尽量顺着山脊线调整，保证日照和视野。清明那几天，这些台阶上的人流较密。花岗岩的碑石，有的素面朝天，只刻了姓名生卒；有的雕了松柏纹样，或者逝者生前喜欢的诗句。碑与碑之间的间距留得宽绰，容得下两三个人同时祭扫，不至于转身就碰着邻居家的香炉。有人蹲在碑前仔细描碑上的金字，有人拿湿布擦拭石材的边角——这些细节，传统立碑区都能承载得下。

当然，也有一部分人家开始转向别的选择。

生态葬区藏在坡地的缓坡上，或者林木的间隙里。第一次去的人可能会愣一下——没有成片的碑林，没有整齐的石阶，草坪上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标识，有的是一块掌心大小的景石，刻着名字；有的只是一丛花，花下埋着可降解的骨灰容器。清明来这儿祭扫的人，动作轻得多。有人蹲在草坪前，从篮子里拿出供品，一样样摆在草地上；有人只是站着，望着远处的山脊发呆。

说起来，草坪葬和花坛葬刚推出那几年，不少老人心里犯嘀咕——没个正经碑，后人上哪儿找人去？这几年倒渐渐接受了。有位老爷子跟园区工作人员聊天时说，儿子在国外，回不来几次，与其立个碑没人扫，不如就撒在花底下，花开的时候，就当是儿子来看他了。这话听着有些心酸，但也不无道理。

两种安葬方式，业务的其实是两种不同的念想。传统立碑区像是个固定的坐标，让后人知道往哪儿走、在哪儿停；生态葬区则更像一种融入，人走了，就真的回到泥土里、草木间。谈不上哪种更好，只看哪样更贴合逝者生前的性子，或者生者心里的盼头。

清明这天的阳光从山脊线漏下来，打在传统墓区的花岗岩碑上，也照在生态葬区的野花上。有人沿着规整的台阶一级级往上走，有人在草坪上站一会儿就转身下山。山风过处，松涛阵阵，倒像是在替谁应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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