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城里往西北走，过了昌平，天寿山就在前头远远地候着。顺着路牌拐进马兴路，开不了多远，一座牌楼立在眼前——天寿陵园到了。

说起来，这座陵园这些年倒成了不少人周末散步的去处。乍听有点奇怪，谁没事往陵园跑？可真走进去就明白了，这里跟印象里那种阴翳、压抑的墓园完全是两码事。更像一座建在山坡上的园子，有亭台水榭，有锦鲤游弋，有四季轮替的花木——只不过，园子里多了些安安静静躺着的名字。

陵园对访客敞着门，每天固定时段，谁都能进。

进门抬眼就是那片金瓦红墙，倚着山势铺展开来。墙是朱红的，瓦是明黄的，配着背后的青山绿树，倒有几分皇家园林的气派。檐角翘得不高，刚好让燕子能筑窝；墙根种着松柏，苍绿衬着红墙，稳重里透出点精神气。有意思的是，这些建筑虽是传统样式，却不觉沉重——大概是阳光的原因，下午三四点钟，光会斜斜地打下来，红墙上映着松影，金瓦在水里晃着，把庄重化成了暖意。

穿过建筑群往里去，园子就慢慢展开了。

路分两种。主路平直，铺着青石，轮椅推着也顺当；小路蜿蜒，有的钻进竹林，有的绕到水边，引着人往深处走。沿途的树长得讲究，松柏自然是多的，但也间着樱花、银杏、玉兰。春天樱花落的时候，粉白的花瓣铺在石阶上，没谁去扫——就那么铺着，踩上去软软的。秋天银杏黄透，阳光一打，晃得人眯起眼。

水是园子的魂。

一条溪流从北边引下来，曲曲折折穿过园区，时宽时窄，时急时缓。溪边叠着石头，石缝里长着菖蒲。池子有好几处，较大的那片能看见锦鲤游动——红白相间的，金黄的，黑的，游得懒洋洋的。有孩子趴在池边看鱼，大人坐在亭子里，谁也不说话。这场景搁在任何公园里都不稀奇，但在这儿，反倒生出另一层意思：生者和逝者，隔着水，隔着鱼，隔着同一片阳光，似乎也没那么遥远。

陵园的管理者似乎懂得，来这儿的人需要什么。标识牌不大，但清楚，走到岔路口总能看见。休息区多设在树荫下、水岸边，长椅的木条宽宽的，坐着不凉。园丁们干活儿悄声，修剪花木、清扫落叶，见人路过，微微点个头，继续干自己的。那种分寸感拿捏得恰好——你需要时他们在，不需要时他们像树一样安静。

有人说，陵园本该是阴的，天寿却做成了阳的。这话不全对。它更像把阴阳调和在了一起：有山有水的生趣，也有逝者长眠的宁静；有人间的烟火气，也有庙堂般的肃穆。这种调和或许正是它吸引人的地方——生者需要一个地方安放思念，逝者需要一个地方安放名字，如果这地方还能有花有树、有鱼有水、有阳光和椅子，那思念或许就不会那么沉重，名字也不会那么快被忘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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