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公山的安葬方式，说起来倒也简单——树葬和艺术卧碑，两种。

树葬分两样。一样是以树为碑，人走了，在树下安歇，树上挂块小小的牌子，刻着名字。另一样更彻底，骨灰撒在林子里，什么记号都不留。有年秋天去山里，正赶上银杏落叶子，金灿灿铺了一地。林子深处有位老人，站在一棵老松树下，也不烧纸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。站够了，转身往外走，走到林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棵松树没挂牌子，不知道树下有没有人，或许有，或许没有——但老人看树的眼神，分明是在看人。

艺术卧碑散在山坡上，一块一块的，不密。设计是新中式的路子，线条简洁，不像老式墓碑那样板着脸。有的碑前铺着白石子，耙出细细的纹路，像枯山水；有的碑上镶着铜雕，一枝梅花，一只鹤，浅浅的，不抢眼。碑的材质多用青石、花岗岩，颜色偏灰偏暗，能融进山色里。太阳西斜的时候，光线低低地扫过来，碑上的字被拉出长长的影子，落在草地上，落在石子纹路上，倒也好看。

山里的墓区顺着坡势走，不硬切，不猛挖。哪块地本来有石头，石头就留着；哪片本来长着野花，野花也留着。墓碑安进去，像是山自己长出来的东西。站在高处望，只见树不见碑，走近了才能看见——这大概就是设计的人想要的效果。

每片墓区都有人打理。园丁们修剪树枝，清理落叶，把被雨水冲乱的白石子重新耙平。干完活，常有人坐在墓区边上的石头上，点根烟，对着山发会儿呆。有人来祭扫，他们就远远走开，等人家走了再回来。这种分寸感，不是培训能训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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