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，万佛华侨陵园东区那一片菩提林，当初种下的时候，大概没人想到会长成今天这副模样。树是慢慢高的，枝叶交错起来，筛下斑斑点点的光。每棵树下都留着位置，不大，刚好够安放一盒骨灰。土覆上，苗栽下，几年过去，树还是那棵树，但站在跟前的人知道，它底下多了点什么。
有意思的是，每棵树都有自己的档案。长得怎么样，浇过几回水，哪年发了新枝——这些事，园子里的人一笔笔记着。树干上挂着牌子，二维码扫进去，是一个谁也看不见的空间。照片、文字、生前说过的话，都存在里头。清明前后，园方招呼一声，家属们拎着水桶、扛着铁锹来了。浇水、施肥，动作生疏的，园子里的人搭把手。那种场合，说是在缅怀，倒更像是一场活人与活人之间的劳动。
往西走，草坪区又是另一番光景。地是敞开的，阳光铺满了，脚踩上去软软的。那些安息点位，嵌在草皮底下，占的地方还没一张书桌大。上面不立碑，只搁一块石头，不大，模样天然，刻着名字和两个年份。有人偏爱在石头边上种点什么——春天开小朵粉花的，秋天叶子变红的，各人有各人的念想。园子里的花匠管着这些花草，什么时候浇水，什么时候修剪，心里有数。家属来了，看见花开着，草绿着，石头安安静静在那儿，也就放心了。
所有这一切，用的骨灰容器都是能降解的。几个月工夫，就化在土里，什么也不留。倒是那些树，那些花，那些石头，还在。说起来，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“留得住”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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