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听说温泉公墓，便会想墓园取这名字，不怕人误会？真去了才知道，这地方确实配得上“温泉”二字——不是汤池氤氲的那种热，是地气不冷，山风不硬，草木长得不管不顾。
占地三百多亩，搁别处能推平了盖楼，这里却任由林子占了大半。步道是顺着山势踩出来的，石阶该拐弯就拐弯，遇着老树根还主动绕一步。碑呢？矮矮地半卧在蕨丛后头，不仰着脖子根本瞧不见。你几乎要怀疑：到底是人挑了这块地，还是地收留了这些人？
沿着小径往里走，脚底先是石板，渐渐变成松针铺的软路。风一起，林梢就窸窸窣窣地响，像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。阳光从叶缝筛下来，在地上晃成一片片碎金——刚伸手去接，又溜走了。这时候你突然明白，墓园还能是活的？能。它不说话，可满山草木替它说着。
这儿的清幽，不是空。空是干净的、无菌的，像没人来过。温泉公墓的安静，却带着莽莽苍苍的生气：腐叶底下拱出新蕨，青苔顺着碑脚慢慢往上爬，野樱桃花开的时候，风一过，落白覆了满阶。你站在那里，甚至不好意思高声——怕惊扰的未必是长眠的人，倒是那些正忙着生长的。
有人问，把亲人安顿在这样的地方，能放心吗？
我倒想反问：还有什么比让逝者住进一片春天里更安心的告别？墓碑会老，石头会风化，可年年返青的草木、岁岁归来的鸟鸣，才是这世间不容易失约的祭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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