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间去九里山，总觉着陵园该是肃穆的、安静的，甚至带点儿拒人千里的冷。后来走得多了，才慢慢咂摸出不一样的味道——尤其是园子里的水。

九里山公墓二区在昌平城东，瑶台山庄往西四百米，一九八八年就立在那儿了。园子里的松柏长得高，遮天蔽日的，走进去阴凉。墓碑一排排立着，石匠刻的字描了金，阳光下晃眼。可真正让人站住脚的，是那片水。

说起来，中国园林离不了水。三千年前人家造园子，就得挖池引水，养鱼种荷。诗词里头也念叨：“胸中有山方能有水，意中有水方可作山。”水这东西，比假山活泛，有它就有生气。

九里山的水，不走险路。不搞喷泉瀑布那套热闹，就是静水一面，平平地铺在那儿。水面不大，烟波浩淼是谈不上的，可正因如此，反倒透着股子恬静。人站水边，看一会儿，心就软下来。

妙的是这水不是直来直去。池岸拐了几道弯，曲曲折折，让水也跟着婉转起来。岸边有建筑压着，有亭子、有廊子，有的干脆架空挑到水面上，看着像是水从房子底下流出去，望不到头。还有的地方种了蒲苇，杂木乱长一气，把岸遮得隐隐约约，水的边界就模糊了，让人觉得这池子深得很、远得很。

古人论理水，讲究“不在深，贵在曲折”。《园冶》里头说：“水曲因岸，水隔因堤。”岸一弯，水就跟着弯；堤一横，水就被隔成两段。九里山懂这个。用水面拐弯、用建筑遮挡、用桥来隔，就是不让你一眼看穿。看水的人得走几步、转个弯、换个角度，才能窥见全貌。这么一来，园子就大了，深了，有嚼头了。水无尽，意无穷。这话用在九里山，合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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