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金山陵园里走，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。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肃穆，而是一种刚刚好的秩序——石头在它该在的地方，树也长对了位置。视线落过去，总有东西接着。较为勾人的，是那些散在各处的假山石，一块一块，像被人反复端详过才摆下的。
据说当年选石头的人没少费功夫，蹲在那儿看半天，翻过来，掉过去，端详石头的纹理、颜色、姿态——像是在等石头自己开口说话。然后才决定，这块该去哪儿，那块该跟谁挨着。有的孤零零立在那儿，像个主角；有的三五成群，凑成一小片景致。乍一看挺随意，再看，又觉得哪儿都挪不得。
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“虽由人作，宛自天开”。明明是人叠的石头，偏偏长出了山的脾气。几块叠起来，就是一道峰；两块挨着，挤出一条谷；中间掏个洞，光线漏进去，深处像是藏着什么。院子不大，山却在里头转了个遍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些石头还管着视线。有时候路走到一半，突然横出一块，挡住了。脚步停下来，视线拐个弯，才看见另一边还藏着条小径。这种“藏”的心思，中国园林里常有——不让你一眼望穿，好让你多走几步，多猜几回。
空间就这么被拉长了。石头在那儿，像是给地面划了道看不见的线。有的地方被它一隔，就成了一个安静的小院子，头顶只剩一方天；有的地方被它一夹，就成了条窄道，人走进去，两边石壁压着视线往前推，推到尽头，才豁然开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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