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静园公墓的安静,和别处不太一样。它夹在颐和园与圆明园之间。东边是皇家园林的湖山旧影,西边是断壁残垣的百年沉默。而它自己,既不参与辉煌,也不沉湎追怀,只管守着百来亩地,收容那些落了单的思念。
说起来,这园子的底色,从民国年间就定下了。一九三五年,张学良将军捐资在这里建起“东北义园”,为的是安葬那些客居北平、至死没能还乡的同乡。那会儿的北平,冬天刮老北风,关外的雪隔着山海关也能落进梦里。义园落成那年栽下的油松,如今已高过屋檐,树冠撑开一片浓荫,恰如当年那代人没等到的归期。
园里的建筑,至今留着那个时代的分寸感。青砖勾白线,拱券起得不高,檐口收得利落。没有雕梁画栋,也不逞气派——甚至有点“够用就好”的意思。可你看那门廊的柱础、窗楣的线脚,多一道嫌赘,少一分则薄。中西交汇那几十年,北平城留下不少这样的房子,西静园是其中之一。它不声张,但站得很稳。
园子不大,布局却费过思量。进门的甬道不追求笔直纵深,反倒在碑亭前轻轻拐了个弯,把后半园的景致藏了藏。香炉立在岔道口,不是正中,是微微偏西。有老住户说,那位置是当年东北义园的老香炉原址,后来重修时特意没挪——怕挪偏了,故人回来找不着。
一九九八年,园子北墙下添了一道仿古骨灰墙。灰砖黛瓦,绵延近百米,远远望去像座安静的村廊。廊里可安放千余个格位,不占耕地,也不显突兀。有家属来祭扫,站在廊前愣半天,说这墙看着眼熟。问像哪儿,答:像老家后街那排老屋,檐角也是这么微微翘着。
其实檐角并没翘,只是顺着墙走了一线平缓的弧。可人心里有了念想,看什么都像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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