昌平凤凰山陵园静卧于六万余平方米的山坡上。往前望,是响潭水库一片潋滟的水光;向后倚,便是居庸关长城蜿蜒的脊线。这一带素有“居庸叠翠”之名,山势层叠、关沟纵深,透着北方山野独有的苍茫意境。有意思的是,陵园的建筑并未刻意迎合这份天然野趣,反而以庄重规整的形制与之对话——仿佛山水是挥洒的写意,建筑便是那压住纸角的镇尺,一放一收之间,气象自成。
走近看,这里的建筑着实有些不同。它不取明清的绮丽,也不效江南的纤巧,倒是隐隐透出先秦那股拙朴厚重的劲儿。墙体多是方正正的矩形,没什么花哨装饰,颜色也沉:正红、玄黑、深灰作主调,再点缀些清灰与土赭,像是直接从周围的山土里长出来的。这种用色,往浅了说是与环境相融,往深了想,或许藏着先民对黄土厚地的原始敬畏——毕竟在这片土地上,沉静本身便是力量。
说起来,如今昌平一带的陵园景观可谓各式各样。你能见到仿江南园林的山水墓园,曲径通幽;也能遇见承袭明清官式形制的礼制空间,严谨对称。在这样的格局里,凤凰山偏偏选了秦汉之风,倒像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定位。为什么是秦汉?不妨从两个角度琢磨。
其一,气质不同。秦汉艺术骨子里有股大一统初定的浑朴与雄强,建筑爱用宏阔的尺度、清晰的轴线,追求的是秩序中的永恒感。这跟后来明清的繁密精巧不是一路,也和江南的婉约灵动截然两样。放在陵园群中,一眼望去,辨识度就出来了。
其二,地脉相通。你站在园中,前有水库烟波,后有长城屹立,身处山水与历史交织的结点。秦汉建筑那份崇尚水平延展、对话天地的格局,恰好能与居庸关的巍峨、燕山山脉的起伏遥相呼应。这不是单纯把老样式搬过来,而是让建筑成为山水与长城之间的媒介——你看,厚重的屋宇沿着轴线徐徐推进,从前殿的开阔,到中殿的过渡,再到后殿的静谧,仪式感就在这递进中自然流露。古人讲“事死如事生”,这般空间序列里,或许藏着的正是对生命的另一重庄重态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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